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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調解十大發展趨勢(四):調解與其他糾紛解決機制融合化、在線糾紛解決便捷化

來源:藍海中心  日期:2021.07.01 人氣:10 

編者按:

《國際調解十大發展趨勢》為譯文,原文刊發于《新加坡法學院學報》(Singapore Academy of Law Journal)2019年第31卷特刊。作者娜嘉·亞歷山大(Nadja Alexander),新加坡管理大學法學院教授、新加坡管理大學國際爭端解決中心(SIDRA)主任;譯者趙蕾,華南農業大學人文與法學學院副教授;樊文穎,華南農業大學人文與法學學院學生。該文從當事人多樣化、調解實踐擴大化、調解規則規范化、調解員職業化、律師調解普及化、調解實踐多元化、調解與其他糾紛解決機制融合化、在線糾紛解決便捷化、賠禮道歉立法化、第三方資助合法化等十個方面闡述了當今全球調解的最新發展趨勢,對我國的調解發展具有借鑒意義。鑒于文章篇幅較長,我們將其分為五個部分按期推送,歡迎關注與分享!

接 續

七、調解與其他糾紛解決機制的融合化

如前文所述,鑒于調解在全球范圍內逐漸擴大的使用度,跨境調解在國際法律層面制度化和專業化方面日趨成熟只是時間問題。在這一調解實踐持續發展的階段,許多與國際調解有關的法律問題充滿著變化和不確定性。例如,不同司法管轄區的法院如何在與調解協議的可執行性有關的法院訴訟程序中,解釋關于調解證據可采性的調解法律?在許多國家,調解立法的歷史并不長,關于這些問題的研究也很有限,因此難以對這些問題作出合適的解答。此外,在許多司法轄區批準承認和執行國際和解協議的多邊法律框架之前[1],大部分當事人表示不愿參與單個轄區內的跨境調解程序。[2]


在這種困境下,結合了調解要素的仲裁程序或許能為跨境調解提供一個解?;旌夏J郊m紛解決流程將靈活的流程(例如調解)與確定的流程(例如仲裁)相結合,并適用國際仲裁領域明確的監管與執行方法以解決協商結果的執行問題。英國倫敦瑪麗女王大學(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和美國威凱律師事務所(White & Case)共同發布的《2018國際仲裁調查報告》(The 2018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Survey)顯示,用戶更愿意選擇“仲裁+ ADR”模式(即混合模式)而非單一仲裁模式。[3]出于對混合模式糾紛解決程序的興趣,IMI于2016年召集了一個混合模式糾紛解決國際特別工作組(International Task Force on Mixed Mode Dispute Resolution),專門對其進行研究。[4]一些比較常見的混合模式包括:


1. 調仲結合(Med-Arb)。調仲結合是調解和仲裁的結合,是一種混合程序,可采取多種形式進行。大多數情況下,糾紛通過調解解決,對于在調解中未決的問題才適用仲裁。調仲結合需要雙方同意使用不同的糾紛解決方式解決,即以調解方式解決糾紛中的某些問題,而以仲裁方式解決其他問題。在調仲結合程序中,調解員和仲裁員不可為同一人,以保持兩個程序的完整性和保密性,體現自然公正原則。在一些司法管轄區,如果調解后當事人之間達成和解協議,這份協議可能可以根據仲裁裁決程序轉換為生效仲裁裁決。但這在法律上仍然存在爭議,因為先調解再仲裁的案件,其實是通過調解解決案件,再通過仲裁裁決“背書”調解協議,從而解決調解協議缺乏執行性的問題。因此,利用調仲結合將調解和解協議轉化為同意仲裁裁決是一種高風險的跨境調解策略。該問題的解決方案在仲裁-調解-仲裁展開敘述,請見下文所述。


2. 仲裁-調解-仲裁(Arb-Med-Arb)。仲裁-調解-仲裁是一種混合糾紛解決模式,對當事人也越來越具有吸引力。該程序是指在仲裁或其他確定的ADR程序進行中的調解,而不是在ADR程序前的調解?!缎录悠轮俨谜{解議定書(2014)》(簡稱《AMA議定書》)對此程序進行了簡要說明。[5]根據《AMA議定書》規定,當事人在向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SIAC)申請仲裁后,還要向新加坡國際調解中心提出調解申請。根據協議,仲裁員和調解員分別由SIAC和SIMC單獨指定,以保證仲裁和調解程序的獨立性以及結果的公正性。根據《紐約公約》,裁決可以經過轉化為仲裁裁決得到承認與執行。[6]因此,在調解程序中達成的調解協議可申請由仲裁庭制作裁決書(Consent award),并獲得強制執行力。調解不成的,再進入仲裁程序(The matter returns to arbitration)。


3. 調仲同時(Med-Arb simultanés)。巴黎仲裁調解中心(Centre for Mediation and Arbitration)[7]提供調仲同時程序,仲裁程序與調解程序分別進行,相對獨立。當事人雙方通常會為完成調解設定時間限制,如果調解未達成調解解決方案,則仲裁裁決將在調解截止日期屆滿八天后,對雙方產生約束力。在并行程序中,調解員和仲裁員無法就案件進行溝通,但是每天調解/仲裁結束或休息期間,當事人可以在每個程序進行中就其已取得的進展與代理人進行協商。這有助于雙方不斷發展和完善糾紛管理(Dispute Management Process)策略。

仲裁與調解的融合化趨勢也反應在仲裁規則之中,如在仲裁規范中越來越多地提倡使用調解或和解。例如,《國際商會仲裁規則》第24條[8]承認“ADR+調解”是案件管理工具箱(Case Management Toolbox)的一部分,可用于制定滿足各方的需要的糾紛解決方案。在澳大利亞、德國、中國香港、新加坡、印度、中國臺灣和日本等多個司法管轄區,都可以找到明確規定一個人可以同時進行仲裁、和解或調解的仲裁規則和法規。[9]


最后,這類具有糾紛預防功能、方便快捷特征、兼有當事人自決和顧問輔助性質的混合模式糾紛解決方式,也更頻繁地出現在包括能源和基礎設施在內的一系列行業中。例如,SIMC制定了《新加坡基礎設施糾紛管理協定》[10](Singapore Infrastructure Dispute-Management Protocol),專門解決大型基礎設施或建設項目產生的糾紛。該條例的特點是采用了積極主動的糾紛預防方法。根據條例的規定,在項目開始之時即成立糾紛解決委員會(Dispute Board),而不是在爭議發生后。該委員會的設立有利于預見可能發生的糾紛,防止分歧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演變成難以解決、代價高昂的激烈沖突。即使發生糾紛,也可以其提供的包括調解、專家意見和裁決(Determination)等多種方式解決。[11]


八、在線糾紛解決便捷化


在線糾紛解決機制(ODR)是通過在線談判或其他在線糾紛解決方式,部分或全部解決糾紛的一種新型糾紛解決機制。ODR依托互聯網而生,特別是在線調解與傳統調解存在較大差異,傳統調解原則和制度無法適用于在線調解。本文雖然選擇ODR而非在線調解作為標題,但討論重點主要還是在線調解。


ODR世界中,調解員是“第三方”,而科技則是“第四方”。第四方概念的出現表明,科技改變了調解程序中當事人之間的溝通模式和權力分配,為調解員干預、當事人和律師參與調解程序創新方式。但同時,科技也為用戶帶來了新的風險,比如在線平臺安全性、在線參與者身份核驗以及如何處理通過文字交流的在線糾紛解決程序的筆錄問題等。與ODR應用程序和使用場景相關的技術形式包括電子郵件、Web學習論壇、即時消息傳遞、聊天室、視頻會議、移動和智能電話技術、法律人工智能、博客、互聯網語音協議、虛擬形象、社交網站、維基、網絡地圖和機器人技術等。


ODR對傳統調解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傳統調解是一種面對面發現各方利益、解決各方沖突的最有效的解決糾紛方法。然而近年的實證研究讓人們開始思考:當事人雙方面對面坐在同一房間內基于利益所進行的討價還價、深度傾聽和關系轉換是否有其必要性?[12]事實上,一些研究表明,與面對面談判相比,當事人通過電子郵件或在線聊天進行談判時的對立情緒會明顯減弱。[13]


盡管ODR設計之初是為便捷經濟地解決電子商務糾紛,但它如今已不再被視為僅適用于解決電子商務產生的B2C和B2B糾紛的工具。平板電腦和智能手機等設備的普及,使得ODR越來越多地被用于補充或取代面對面的調解程序。


跨國背景中,ODR既方便又經濟,最大限度地減少了差旅費用,節省了場地成本。就實踐而言,ODR程序一般分為兩種情況:臨時性與制度性。在臨時性程序中,當事人雙方可以在調解員的幫助下通過電子郵件和Skype解決糾紛;而在制度性程序中,當事人雙方可以約定選擇機構調解規則,從調解員名冊(Panel)中選擇調解員,并進入糾紛解決供應商提供的服務平臺參加由該調解員主持的遠程會議。


ODR不僅適用于國內糾紛,也適用于國際糾紛;不僅適用于消費者、企業經營者,也適用于家事糾紛當事人以及公益訴訟當事人。與傳統的跨境糾紛解決方式相比,各方面都相對可承受的ODR為中小微企業在跨境糾紛中維護其合法權益提供了更好的選擇。雖然ODR的多樣性為用戶提供了更多選擇,但是由于ODR缺乏統一標準和最佳實踐(Best Practice),對當事人造成一些顧慮,因此ODR的發展仍然面臨著重重挑戰。


許多ODR供應商獨立運作,他們與法律或專業協會沒有什么聯系,因此兩者在標準和最佳實踐方面存在分歧。為了解決這一難題,聯合國貿易法委員會曾經提議起草B2B和B2C方面的ODR程序規則。由于未能協商一致就規則的內容達成共識,這項提議最終不了了之。最后聯合國貿易法委員會制定、并于2016年7月正式通過了《貿易法委員會關于網上爭議解決的技術指引》。需要說明的是這是一份不具約束力的說明性文件(Descriptive Document)。不過之后通過的《新加坡公約》第2(2)條認可了在國際調解實踐中使用ODR的做法。[14]該條款規定,和解協議的內容以任何形式記錄下來即為“書面形式”,電子通信所含信息可調取以備日后查用的,該電子通信即滿足了和解協議的書面形式要求。這意味著,當一方當事人試圖在《新加坡公約》的締約國執行ODR程序產生的國際和解協議時,只要電子通信所含信息可調取以備日后查用即符合書面形式要求,可以憑此申請執行。


歐盟則通過《歐盟消費者替代糾紛解決方式指令》[15]、《歐盟消費者在線糾紛解決指令》[16]與《歐盟委員會實施條例 (EU) 2015/1051》[17]建立了消費者ADR和ODR的歐盟法律框架。


此外,歐盟在2016年還推出了消費者ODR平臺,用于解決互聯網消費者糾紛。該平臺是根據上述法律文件,特別是《歐盟消費者在線糾紛解決指令》所建立。該指令規定歐盟委員會將建立一個免費的交互式網站,各方可以通過該網站發起與互聯網消費者權益保護糾紛有關的糾紛解決程序。隨著國際和區際ODR服務網絡不斷發展,有關合法性、救濟途徑、供需關系、程序標準、消費者保護和從業人員資格認證等問題也逐漸顯現。因此,有必要繼續保持警惕,審慎對待可能引發的問題。

在亞洲,亞太經濟合作組織成員正在致力于建立商事跨境糾紛在線解決平臺。該平臺借鑒了《貿易法委員會關于網上爭議解決的技術指引》,包含選擇適用的ODR程序和規則。[18]


下面以Modria和新加坡調解中心為例,對ODR平臺實踐應用進行說明。Modria[19]是一家老牌ODR供應商,主要為有在線糾紛解決需求的互聯網公司提供在線化、類型化的糾紛解決操作系統。電子商務網站或者旨在提供訴訟替代方案的創新網站與Modria合作,直接使用或者聯合開發ODR平臺。其中,荷蘭Rechtwijzer網站[20]由海牙法律創新研究所(Hague Institute for Innovation of Law)[21]、荷蘭法律援助委員會(Dutch Legal Aid Board)與Modria共同開發,主要業務是為婚姻家事、租賃合同和勞動合同糾紛提供糾紛解決服務。其中“公平引擎(Fairness Engine)”是Modria一項核心產品[22],可以對糾紛進行程序分流與糾紛解決,糾紛導入“公平引擎”后依次進入“診斷-談判-調解-仲裁”四個模塊?!霸\斷模塊”系統會收集案件的相關信息、對糾紛進行初步診斷、形成診斷報告?!罢勁心K”系統會根據診斷報告自動生成不同意見,并根據不同意見提供不同的談判建議。如果經過該模塊后當事人仍未達成和解協議,則會有調解員邀請當事人共同進入“調解模塊”,如果經過該模塊后當事人仍未達成調解協議,則會有仲裁員邀請當事人共同進入最后一個“仲裁模塊”。根據Modria公布的數據,絕大多數糾紛會在“診斷”和“談判”模塊解決,只有少量糾紛才需要中立第三方介入解決。


新加坡調解中心(SMC)也建立了ODR平臺,包含在線調解立案、案件追蹤、預約調解等功能。為了保證調解環境的私密性、安全性、流暢性,SMC要求用戶事先通過設備測試、兼容性測試以及速度測試[23]。另外趨勢三中提到SMC也提供在線域名糾紛解決服務,這些都構成了新加坡在線糾紛解決機制實踐。[24]


(未完待續)


注釋

[1] 見前文趨勢三中有關《新加坡調解公約》的論述。

[2] Stacie Strong, Realizing Rationality: An Empirical Assessment of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Mediation, Washington & Lee Law Review, 2016, Vol.73, p.2031.

[3] White & Case LLP and 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2018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Survey: The Evolution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9 May 2018, p.9.

[4] Thomas J Stipanowich & Véronique Fraser, The International Task Force on Mixed Mode Dispute Resolution: Exploring the Interplay between Mediation, Evaluation and Arbitration in Commercial Cases, Fordham International Law Journal, 2017, Vol.40.

[5]The Singapore Arb-Med-Arb protocol, www.simc.com.sg.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與新加坡國際調解中心合作,在《新加坡仲裁調解議定書》的基礎上向當事人提供服務。

[6] Supra note 67.

[7] The rules for Med-Arb simultanés,

http://www.cmap.fr/notre-offre/les-autresmodes-alternatifs-de-resolution-des-conflits/, last visited June 2019.

[8]  Entry into force 1 March 2017.

[9] S 27D of the New South Wales Commercial Arbitration Act 2010; § 1053 of the German Code of Civil Procedure (ZPO); ss 32–33 of the Hong Kong Arbitration Ordinance (Cap 609); ss 16–17 of the Singapore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Act (Cap 143A, 2002 Rev Ed); s 30 of the Indian Arbitration and Conciliation Act, 1996, Act No 26 of 1996; Arts 44–45 of the Taiwanese Arbitration Law 1961; and Art 38(4) of the Japanese Arbitration Law, Law No 138 of 2003.

[10] Singapore Infrastructure Dispute-Management Protocol: A Comprehensive Dispute Management Tool (2018).

[11] Ministry of Law, New Singapore Dispute Protocol Launched to Minimize Time and Cost Overruns in Infrastructure Projects, https://www.mlaw.gov.sg/content/minlaw/en/news/press-releases/launch-of-SIDPreduces-time-and-cost-overruns-in-infrastructure-projects.html,last visited June 2019.

[12] Susan Raines, Can Online Mediation Be Transformative,  Conflict Resolution Quarterly, 2005, Vol.22:4, p.437;  David Larson, Technology Mediation Dispute Resolution (TMDR): A New Paradigm for ADR,  Ohio State Journal on Dispute Resolution, 2006, Vol.21:3,  p.654.

[13] Jaime Tan, Gregor Kennedy & Diane Bretherton, Negotiating Online, in Third Annual Forum on Online Dispute Resolution, The University of Melbourne, 2005, p.8.

[14] 見前文趨勢三中有關《新加坡調解公約》的論述。

[15] Directive 2013/11/EU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f 21 May 2013 on alternative dispute resolution for consumer disputes and amending Regulation (EC) No 2006/2004 and Directive 2009/22/EC.

[16] Regulation (EU) No 524/2013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f 21 May 2013 on online dispute resolution for consumer disputes and amending Regulation (EC) No 2006/2004 and Directive 2009/22/EC.

[17] Commission Implementing Regulation (EU) 2015/1051 of 1 July 2015 on the modalities for the exercise of the functions of the online dispute resolution platform, on the modalities of the electronic complaint form and on the modalities of the cooperation between contact points provided for in Regulation (EU) No 524/2013 of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and of the Council on online dispute resolution for consumer disputes.

[18] Asia Pacific Economic Cooperation Draft Collaborative Framework for Online Dispute Resolution of Cross-Border E-Commerce Business to Business Disputes (2018) (on file with author).

[19] Tyler Tech, Modria, https://www.tylertech.com/solutions-products/modria, last visited June 2019.

[20] Rechtwijzer website, http://rechtwijzer.nl/.

[21] The Hague Institute for Innovation of Law website, http://www.hiil.org.

[22] Frederic Lardinois, Modria Launches a ‘Fairness Engine’ for Online Dispute Resolution, Tech Crunch, 19 November 2012.

[23] The Singapore Mediation Centre’s online dispute resolution portal website, https://smc.resolvedisputes.online/#/access/login, last visited 18 May 2019.

[24] http://www.mediation.com.sg/business-services/singapore-domain-namedispute-resolution-services, last visited July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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